Tuesday, May 3, 2011

最后的告别


那日匆匆返家奔丧,峰回路转的路途,一路上忐忑不安的心,终于抵达了家门。从路口看到了家门前已塔上了白色帐篷,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向家的方向。此时,回家的路途怎会那么的遥远呢?为何脚步如此的沉重呢?

踏进家门那一刻,望着父亲的遗照,脑海里有着一个念头,爸爸等着我回家吗?我张口说着:“爸。。。” 我发现我连叫“爸爸” 这两个字,都有点生硬。我们的父女情缘,淡漠得连叫一声爸爸都显得不自然。我也只能最后一次叫他爸爸。爸爸,爸爸,我回来了。

为爸爸守灵的那个晚上,只有我一人陪伴在父亲的灵框旁。对着躺在那里的父亲,仿佛有好多话想要告诉他。儿时和以往的点点滴滴,不由自主的涌进我的脑海里。在他最后的日子里,幸好我陪伴了他一个星期。那时的他,已没有太多的言语,很多时候我发现他总是偷偷的望着我。我看了很心酸,眼泪总是在眼眶里不停打转,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流泪的样子,更不想让他知道我的心疼,这只会加重他的不舍。

父亲的丧事三天连续办着,我们姐弟妹有了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的机会,仿佛又回到从前一样。我离家多年,好久未曾在家住过。如今父亲的三个孩子全在家中,仿如儿时的新年佳节,母亲依然强悍地处理家中的一切对外事项。我恍若隔世地以为我不过仍是十几岁的我,从来不曾长大过,也不曾离家好多年。父亲的死亡,反让我真正的回家了。

我看着母亲安慰啜泣的妹妹,她脸上流露着母性的温柔,我才发现我无法向前一步。我顽固地捍卫着我的城门,无人可越雷池一步。她们谈着父亲的一切事宜,父亲往生前的种种,父亲在医院的点滴。。。我安静的不发一言。静默,无人可以惊扰这一池在微笑底下的安静。

最后离开爸爸是他离世的前一个星期,那晚向他告别时,他不停叮嘱我驾车要小心,他问何时会再是我归家的时候?我说再两个星期吧,我会再回来看他的。我多希望我能告诉他,一定要等到那天啊!他望着墙上的日历,他无言。。。只是默默的望着我,我的心里确确实实已经崩溃了!离家前,我频频回头望向父亲,那种依依不舍,百般不愿离去的我,其实很想扑向他,衷心的告诉他:“爸爸,我爱您!” 那晚离开家的路,细雨纷飞,雨水让我分不出,我脸颊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了?天空的眼泪,仿佛在告诉我,这将是我与爸爸的最后相聚了。很不舍。。。很不舍啊,爸爸!

我在家居住的两个夜晚终于结束,终究到了父亲的出殡之日。我看着身边的人忙碌不停,但是我再无勇气往大厅前摆放的棺木望父亲一眼。我站在大门前,两排长到马路旁的花圈散发出阵阵花香。当挽歌缓缓响起时,刹那间,我的眼泪不可遏止流下。我一直以为其实我很平静,哀伤,何其巨大!

负责出殡仪式的工作人员,让我们前往灵框前瞻望父亲的遗容。那将是父亲与我们人世间最后的告别,我百感交际,脑袋一片空白。他的遗容安详直在,仿佛还听着他对我说要好好照顾自己。在为父亲盖棺的那刻,我逞强的还可以,依依不舍的告别,深深的隐藏在我心里最深的角落。

我们扶着他的灵框送他最后一段路程,每走一步,父亲将离我们更远一步。数十载的人间情爱,一步一步地随着不舍而结束。父亲留给我最深的祝福,父亲对我给予的最高的期许,父亲给我最后的礼物,那位让我觉得他并不爱我的父亲,现在安祥的躺在棺木里。在结束的这一刻,为什么我竟然发现,原来,我的父亲很爱我。

这篇文章,我写得很不容易,不停涌出的泪水总是打断我继续倾诉的程度。能把我对我父亲的思念,用文字来表达,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挑战和需要很大的勇气,但是。。。我做到了。

丧父之痛,我还没走出。。。我就是那偎缩在角落里哭泣的女孩,爸爸心爱的女孩!两颊留下的泪水,是一位女儿思念父亲的呼唤。 别了。。。父亲